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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荆风:云南大地最坚定和深情的歌者

时间:2018-09-16 01:04  来源:ycyouli.com  阅读次数: 复制分享 我要评论

  

  云南著名军旅作家彭荆风,想必很多人都不陌生。上世纪80年代中期,我在中学语文课本上就学过他的散文名篇《驿路梨花》,因其赞颂善良淳朴的人性之美,使人印象深刻。后来阅读孙犁,看到他用近40年的时光,才实现了拜见孙犁的愿望,令我心里发软发酸,真情使人感动而难忘。

  彭荆风与孙犁见面,是在1994年的冬天。这一年,北方的天气特别寒冷,常年身处昆明春城的彭荆风,看了电视上北方的天气预报,令他无法想象,感觉自己浑身似乎都在瑟瑟发抖。当年的12月,总政文化部要召开“长篇小说座谈会”,他想趁此赴京时机,了却多年的一桩心愿,顺道去津门看望自己尊崇的老作家孙犁。

  早在年轻时,彭荆风就读过小说《荷花淀》和《风云初记》,为那抒情的笔法所倾服,深感孙犁是当代一位真正的文学大师。1956年冬天,彭荆风赴东北修改电影剧本《芦笙恋歌》,路经天津转车,时任天津市委宣传部副部长的老作家方纪,邀请他在当地的名菜馆“周家花园”吃饭。方纪知道他很喜欢孙犁的作品,但因时间紧迫,只好答应下次来津时,约请他们一起吃饭,介绍两人认识。但没有想到,这个“下次”一拖将近40年。第二年(1957年),反右运动开始,彭荆风也不幸卷入到了那场灾难,不可能再有机会赴约面见孙犁。1979年后,形势虽然好转,他却因饱受折磨而身体多病,几次进京开会,又都是行色匆促,想与孙犁见面的愿望,就这样一直拖到了1994年。此次行前,女儿鸽子特意提醒他,会后专门去一趟天津:“你们都年岁大了,再不见面,以后就更没有机会了!”

  其实,早在1982年,彭荆风就和孙犁有了通信联系,他给孙犁寄过自己的两本著作,孙犁也曾回赠过《孙犁文论集》。他们来往的信函,经由天津日报社转达,至于孙犁的具体住址,彭荆风并不清楚。12月5日动身之前,先于11月26日写去一信,迟迟没有等到回音,他担心孙犁是否又生病住院了?北京的会议刚一结束,就立即与昆明通电话,女儿说孙犁的信到了:“报社转来信较晚,我又考虑:您冬季旅行,诸多不便,我年老有病,一个人生活, 您来了,不能很好招待。故此,迟复了几日。”孙犁的信写于12月7日,明确告知了自己的住址。12月13日傍晚,彭荆风抵达天津,于第二天上午即去看望了孙犁。

  天气出奇地寒冷,气温在零下5度,北风如利刃般刺人肌肤,彭荆风穿着厚厚的皮夹克,内裹丝棉袄,还是觉得冻得不行。他乘一辆出租车,东绕西转,终在8时45分找到了鞍山西道学湖里,因是新建的居民小区,虽偏僻却也安静。轻声扣门,高大清瘦、头发花白,孙犁的身影立时出现在他的面前,身穿米色毛衣,外套咖啡色背心。“我是云南……”不等话完,孙犁就即刻热情地说:“哦,是荆风,请进,请进。我给你的信,怕你收不到呢!”在书房兼会客室落座,两排矮书柜,两把旧沙发,一书桌,一藤椅,墙上几张字画,有齐白石的虾和孙犁自己的手书,窗户没有帷帘,光滑的水泥地上也没有地毯,简洁而清寒,这便是孙宅留给彭荆风的印象和感觉。

  两人叙谈间,孙犁说:“天冷,你也年岁大了,远道来访,我很不安心!”彭荆风回说这是自己多年的心愿。彭荆风的赤诚深情,令孙犁大为感动,他作着感谢的手势,叹说自己年岁大了,家里又没有别的人,怕朋友来了招待不周,所以迟迟不敢复信。两人随便聊着,孙犁关切他这些年的工作、生活情况,又谈到了这几十年的政治运动,当听了彭在“反右”“文革”中的不幸遭遇,孙犁感叹着说:“你还是很坎坷呀!受了这么多苦难,还能写出18本书,真是初衷不改,对文学充满了使命感!”不觉已过去了一个多小时,彭荆风把特意从昆明带来、珍藏多年的几本犁著《采蒲台》《风云初记》《铁木前传》《白洋淀记事》,从包里拿出来,请孙犁签名留念。看到有些是五六十年代的旧版本,孙犁感慨他能保存这么多年,真是不容易!并从书柜中拿出新出的《孙犁散文选》和《孙犁新诗选》,一并签名赠给了彭荆风。

  为时不短,彭荆风想起身告别,孙犁紧握住他的手动情地说:“荆风,你远道来访,一片深情,我是难以忘记的。你年岁也大了,也要保重呀!”听了孙犁的话,彭荆风想到自己从1956年就想面见先生,岂料世事艰难,一拖竟近40年,如今孙犁已82岁高龄,自己也早过了花甲之年,又都是多病之身,南北两地相距遥远,今后还能有机会见面么?想到这些,他不由心头一阵酸痛,忍不住眼泪就掉了下来。孙犁和保姆杨嫂见状,把他又重新扶回到椅子上极力安慰。临别之时,孙犁再次紧握着彭荆风的手,要他回云南后写信来,并代向令女鸽子问好。

  终于见到孙犁先生,了却了一桩近40年的心头宿愿,彭荆风觉得这是冒着严寒,此次北行的最大收获!

  彭荆风坦言自己在写作上,受影响最大的作家是沈从文、孙犁和契诃夫。沈和孙的影响主要体现在文体与语言上;情节结构、谋篇布局,则多得益于契诃夫。他认为这三位作家,主体性强,写作绝不主题先行,大有别于许多同代作家。2010年12月,在接受《辽沈晚报》文化记者采访时,彭荆风说自己心目中的6本经典著作,其中有孙犁的《风云初记》和《孙犁散文选集》。他认为《风云初记》是中国现当代长篇小说的经典之作,作品富有鲜明的地方色彩,文笔如行云流水、明丽天然,别具风格。虽是战争题材,很少正面描绘血与火,没有曲折的故事情节和复杂的战争描写,却更多地展示了战争中人物的心灵之美,自有一种吸引人的神奇力量。

  至于孙犁的散文,看似平淡,没有奇崛的语句,词藻也不花哨,写人叙事多用白描,彭荆风认为这正是中国散文的经典。

  孙犁散文讲究情感节制,含蓄蕴藉,朴素洁净,像在水中淘洗过似的,是一种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“大美”。孙犁常从司空见惯的事物中升华出人生的感慨,在作品中凝聚、昭示着深沉的人生情致,不仅给人以审美的享受,更能从中悟出关于人生、社会和自然的道理。他说阅读孙犁的散文,如同聆听一位饱经沧桑的智者平静随和地倾诉,需静下心来慢慢地咀嚼回味。

  彭荆风1929年出生于江西萍乡,初二时因家贫失学,后进报社当记者编辑,办过“牧野文艺社”,一路艰难打拼,全靠自学成为了一名作家。1949年6月参军入滇,1955年由边疆连队调至昆明军区任创作员。1957年被错划为“右派”,从此离开文坛20多年,“文革”中坐牢7年,在狱中偷着开始创作长篇小说《断肠草》。评论家范咏戈说:彭荆风虽然受到了不公正待遇,但他的“歌喉”却不曾嘶哑,依然坚持文学创作。